我张了张嘴,想说我死了,结果又听见他说:“死了也不关我的事。”
这一刻,我很想像多年前一样揍他一拳,可拳头伸不出去,眼睛也有些酸了。
沈晏迟把东西收回抽屉,锁上后站起来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北边的天很黑,一颗星都没有。
他靠在窗框上,忽然开口,语气很轻:“那天你掀开轿帘,是在看我吗?”
我浑身僵住了。
那天我嫁人,花轿经过宫墙时我掀开轿帘往人群里看了一眼。
我看见沈晏迟了,他站的远远的,他没动,我也没动,然后我放下轿帘。
他现在问我——‘你是在看我吗?’
他没有等到回答,自己接了一句:“看了又怎样。”
沈晏迟关上窗户,走回榻边和衣躺下。
我飘在榻边,看着他的轮廓,想告诉他:没错,我是在看你,我在等你来抢亲,你没来。现在我死了,你想来也来不了了。
黑暗中,沈晏迟又说了一句话,闷闷的,像是在跟枕头说话。
“你要是回来……”没说完,他翻了个身,“你要是回来……”
他重复了一遍,这一次后面跟了两个字:“算了。”
沈晏迟把脸埋进枕头里,不再出声。
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说不清由来,我就是想哭。
沈晏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,不知道我是死是活,他只知道一件事:我不在宋长渊身边。
可他不会去找我,他连问都不敢去问。
嘴硬的人,心最软。
嘴硬的人,也最怂。第6章
又过了几天,北境来了新的消息,不是军报,是商队带回来的闲话。
说北境城外打过一场硬仗,死了很多人,尸首堆在城墙下面,都来不及收。
沈晏迟是在茶楼里听到的,他去茶楼不是为了喝茶,是因为王府太安静了。
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,楼下有人在议论,声音不大,但字字句句飘上来。
“听说那一仗打得惨,宋将军差点没撑住……”
“死了挺多人的,光是将领就折了好几个……”
沈晏迟把茶杯放下,叫来小二,结了账,起身下楼。
出茶楼的时候,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就那么一下,然后迈步走了。
我跟在沈晏迟身后,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,但没有乱。
回到王府,他径直走进书房,关上门,没有坐下,没有拿兔子灯。
他站在书案前,两只手撑在桌面上,低着头。
我一动不敢动地飘在他面前,看见他的睫毛在颤。
过了很久,沈晏迟直起身,拉开抽屉拿出那张舆图。
他找到那个墨点,用手指按住,按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墨点旁边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在?”
只有一个字。
他在问我还在不在?在不在北境?在不在人世吗?